|
民营资本来势汹汹,春拍大市悬念重重
艺术拍品狂飙造“富”书画家?
近日,京城一家权威媒体有关2006年春拍艺术品市场将有5000多亿元人民币巨资投入的报道,引起人们对今年中国艺术品拍卖行情预测的广泛关注。真是“资本高烧下的拍品狂飙”,还是有人又在炒作市场?
记者近日就此采访了著名收藏界人士和拍卖企业掌舵人。
一、真有大量资本狂热购买艺术品?
题为《资本高烧下的拍品狂飙》一文所据是,目前活跃在北京、上海的各大拍卖会上的“新人”,竟有70%-80%是民营企业家。艺术品连年增长的高额利润和充满期待的增值前景,使众多并不懂艺术品价值的投资者操纵着大量资本狂热入市。
尤其是阳春3月的北京,更是被称作“疯狂下注”的一个月,来自内地和香港、台湾的投资家们,怀揣着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悄悄入住北京各大酒店内。从3月10日至3月13日的4天内,京城内就有10多场拍卖会相继登场,北京翰海3天内共拍卖中国书画及古董珍玩2021件;中国嘉德2天内拍卖2500余件书画和瓷器艺术品;北京保利在1天内拍卖971件中国书画艺术品;而北京荣宝、华辰等大拍卖行也不甘示弱,纷纷推出各式拍卖专场。而在3月8日,香港苏富比为一个月后春拍热身的精品预展上,一件刻有“乾隆年制”款的御制金桃皮鞘“天字十七号宝腾”腰刀惊现拍市,这是迄今为止市场上出现的唯一一把“乾隆宝刀”,估价在800万-1000万港元。全场预期成交额更高达1.5亿港元。供投资家们在2006年中国文物、艺术品春季拍卖市场上进行资本博弈。
说“资本高烧下的拍品狂飙”理由之二是2005年艺术品拍卖市场的惊心动魄,身价千万的拍品,在几分钟内由竞拍者此伏彼起的举牌后迅速敲定,这使人感觉到资本冲进市场的狂热气氛。因此,业内一些人认为,中国艺术品市场已进入资本博弈时代,在资本的“疯狂”推动下,2006年艺术品市场还将高潮迭起。
二、“造势”背后的实情
不过,刚从北京参加完几场春拍的南京十竹斋掌门人、同样拥有自己拍卖公司的总经理陈卫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却断然否定了这一“利好”,他说,这还是人为宣传造势,为吸引人入市,翰海和嘉德的拍卖我都到了,拍得一般化。而崇源艺术品拍卖公司老总季崇建也认为,“今年艺术品拍卖退烧是意料之中的,这是艺术品市场转向成熟的调整阶段”。暴涨、井喷、飘红,成为从去年延续到今年春拍大市上的高频词语。在刚过去的一年,仅中国书画拍卖就有450场,而在12月,有72场,平均一天两场之多,这么多拍场则“囤积”下约有4万件拍品要消化。一些收藏家和投资家则忧心忡忡,认为尽管有投资家怀揣着巨资入市,认为能获取高额利润;但中国艺术品的超速发展已呈“高烧”症状,有许多人为操纵因素,市场泡沫正越吹越大,随时会有崩盘危机。
导致“高烧”
的,正是艺术品投资逐渐“金融化”。股市的不景气和房地产市场的“限制”已经使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投资群体发生变化。在北京3月的10多场拍卖现场上,几乎成了国内外保险界、证券界和银行界及房地产领域人士的大聚会,民营资本更是来势汹汹。目前,中国艺术品拍卖成交额不过几十亿元,年艺术品交易额也不过两、三百亿元。而据专业机构保守估计,中国个人资产超千万元的不下100万人,单是温州人可操纵的流动资本就逾5000多亿元人民币。如此巨资进入,会对艺术品市场造成怎样的冲击?
三、还能再造“奇迹”吗?
今年艺术品拍卖市场是否会延续去年的“奇迹”,成了收藏家、投资家、普通看客众说纷纭的悬念。对此,专家指出,当市场过度繁荣和价位一涨再涨时,投资者们更应理性。作为二级市场,拍卖行业充满隐秘性和信息不对称性。一些操作不规范的拍卖公司趁机将水搅浑,牟取暴利。
一些业内重量级的买家和著名收藏家对此又是怎样看得呢?“第一,是否有这么多游资就是一个很大的热气球,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几乎是个神话”,广州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投资机构CEO这样说。“第二,真有那么多巨资,还能有那么多东西买吗?”有众多收藏家更是对春拍中不少拍卖行公然拍卖赝品感到惊愕和一种难言的苦涩。他们强调,“外界只看到一锤定音的场面,其实所有环节,包括从谁手里征集的拍品、专家鉴定意见是否一致,对外都是谜。目前,中国艺术品拍卖行形象还需提升”。
南京艺兰斋美术馆是中国目前最大的私人美术馆,号称是收藏有中国明清古字画的“半壁江山”,在近几年来的中国书画拍卖市场上,许多执牛耳的“扛拍之作”与“拍卖天价”也多缘由艺兰斋而起:2003年11月,在北京中贸圣佳公司的秋季拍卖会上,傅抱石《毛主席诗意山水册八开》创造了1980万的中国近现代书画拍卖世界纪录,而角逐到最后两位买家之一,便是艺兰斋,在最后关键时刻,艺兰斋改变主意,转而“拾漏”,仅用数十万元,就将另一张毛主席诗意《春风杨柳万千条》收归已有;2004年岁末,沈阳中正拍卖行举行高规格艺术品拍卖会。拍卖会上,303号买家是位年纪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子,她先是拍下全场95%、价值750多万元书画后,又与人竞拍附有乾隆、嘉庆题跋,为清宫廷《石渠宝笈》所著录的陆远的《岁朝喜庆图》,从120万叫价竞至3600万天价。而陆远的《岁朝喜庆图》最早出自艺兰斋时,为六七十万元;
此外,近年来,南京艺兰斋美术馆的明清书画藏品,除故宫博物院和南博、上博、辽博,可称非其莫属。该馆投资者一开始即从事艺术品投资和书画鉴定,为建造上规模的美术馆,已耗巨资收藏近20年。从最早的民间到后来的艺术品拍卖会,艺兰斋屡屡以大手笔将“国宝级”珍品收入囊中,令海内外同行刮目相看。目前艺兰斋浩繁的藏品中,尤以明清书画为重。馆内现有元、明、清书画家真迹数千件,“艺兰斋”斋名即为清代伊秉绶所书。艺兰斋收藏明清字画二三千件,国宝级20余件,该馆收藏有罕见国宝敦煌北朝唐人写经卷,明清字画包括“明四家”、“清四王”、“清四僧”、“扬州八怪”、“金陵八家”等珍品。如明四家仇英《江南春》手卷,卷上有明代十个著名书画家题跋
。艺兰斋收藏的“扬州八怪”有数百件作品,“八怪”之首金农作品逾50件,其中光金农信札就有四本。另有郑板桥书法、绘画作品30多幅,罗聘、黄慎、边寿民等画作多件,收藏有董其昌的册页、手卷、扇面,明代大写意画家陈淳、徐渭作品等。
然而艺兰斋掌门人,在被问及宣称将成立自己的拍卖公司时和艺术品拍卖业现状时却表示无可奉告。看来,冷静观望,不露声色,是有深厚功底的收藏家们的明智抉择。
对于目前“真品能卖好价,赝品也卖得不错!”的现状,资深拍卖师们颇为感叹。在众多拍卖会上常能见到一些买家只要遇上大家名师的作品就买,不论拍品真赝,专家认为,这是资本进入市场后出现的“非理性抢购”。
四、拍品狂飙造“富”书画家?
然而,奇迹也罢,泡沫也罢,但近年来书画市场的升温,给书画家们生活带来了巨大变化确是不争的事实。
在去年春拍中,虽然中国美协主席、著名画家靳尚谊公开对媒体表示拍卖有泡沫,并似乎有点酸意地称,成交价为363万元的那幅作品《小提琴手》与自己并没多少关系。“那是市场炒的,早十年中国油画确实太低,应该涨,但现在涨得太快了。”但也不可否认这种“看涨”对书画家本身带来的经济利益。
十年前,著名旅港油画家、巨作《良宵》、《良辰》和《伟业千秋》、《光华万代》的作者刘宇一胞弟刘宇甲对笔者说,画家要是能平均每天卖掉500元一张画,那他到美术馆看画展就不用骑车而“打的”了。而那时,刘宇一虽然巨作拍出数千万元天价,也为平日售画的单价颇费周折;筹划多年的“刘宇一艺术宫”总是没有着落;而更多书画家只能在有中介人组织的“笔会”上挣点外快。
而如今,随着拍品飙升,有点功底的书画家们腰包确实都鼓了起来。江苏作为中国画的源远流长之地,老金陵画派、新金陵画派的作品不断在拍市上创出新高。于是,书画家们购房置地,踌躇满志。最早是南艺张文俊先生在南京江心洲买宅地建别墅,现该地已是南京旅游胜地。一年一度的江心洲葡萄节让市民看到张大师的眼光;而著名人物画家盖茂森也早在好几年前就在南京东郊的华侨城一掷百万金,购置了一套上下三层的小楼,面积逾500平方米,还建有花房。近期,已逾花甲的他还迎娶了28岁的新娘。
而今南京郊区的新楼盘,尤其是有山有水之处,大多都有书画家的别墅,甚至同好相邻而居,颇为热闹。据著名青年画家石晓称,在迅速致富的江苏省国画院一批中青年书画家群中,到近郊购别墅似已成了起码的水准。而拥有私家车的书画家更是不计其数。
在南京城东最早的高级住宅区——月牙湖花园,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尉天池数百平方米的毫宅也是众目睽睽之地;而他在众星捧月之下,似已对收获人民币习以为常。以至于前不久,金坛农村一位名叫殷雪梅的女教师为救落水学生献身,当地政府上门求题“殷雪梅纪念馆”和“殷雪梅小学”,他计算下来,减去可重复使用的“殷雪梅”3字,每字竟要收8000元,几乎“一个笔划要千金”,成语都要改了。最后打了8折。媒体嚗光后其称实收4万8千元,还有的是当地文化局中介人的费用。据传,此事惹得省委书记李源潮勃然大怒:“这叫什么人民艺术家?”不久,以龚洪林为首,由中国书协会员组成的龙神书画研究院中青年书法家群体,因此在发起评选“江苏当代十大书法家”时,毫不留情地将“主席”评了下去。
此外,腰包鼓起的画家也有了更大的梦想。著名书画家、鉴定家萧平在中山门外临近南京城雕辟邪之处,购置了跃层临湖之宅后,还联合其弟、其妹萧和等人,投资南京南郊将军山风景区,斥千万元造园建景,使之成为“南京一日游”胜地,“画家造出将军山”也成为一段佳话。
而著名花鸟画家喻继高,因为其作多被最高国府收藏,又亲为江泽民、李瑞环钦点晋京作画而画价飙升。有位来自宜兴的著名陶艺家陈键便与之合作,在南京著名的金鹰酒店开设了“喻继高画室”,专做其作品挂盘销售,每只价格高逾千元;
以“徐悲鸿传人”自居,喜爱画枣红马的雷晓宁曾同时做着几大公司老总,如今却沉下心来要画马腾飞万里晴空。他把在北京为人民大会堂作《万马奔腾》图及所获收藏证书刊行到著名报刊上,还从北京领回“中华第一马”的铜牌,理直气壮地宣传自己。并在南京东南机场别墅区购置了房产,又专门在一座商住楼的顶层购买了大画室,抬进一张长6米,宽2米的巨型画桌,成了又一“金陵之最”。
也许书画家们并没意识到这是巨资,是温州炒房团、炒煤团在炒过房、炒过煤后又边身炒画团来“炒画”的结果,他们只是尽情享受着“神笔马良”的潇洒。一些敢吃螃蟹者更是放下斯文之架,在媒体上频刊整版软文广告,以图扩大知名度。于是,不少报刊上,由经纪人或撰稿人鼓吹的“著名书画家”不断涌现。
近几年来,由经纪人组织的书画家宣传也颇有成效。南京金盏花文化艺术传播公司总经理翟优就敢于将书画家与市场连接,出资为书画家宣传,承销书画家作品,组织书画家的各种活动,现已与中国美协、中国画研究院的国内一流书画家建立了稳固联系,还在南京建立了全国第一个社区美术馆——广厦美术馆,把中国美协、中国画研究院的著名书画家请来办展,为企事业单位买家提供艺术收藏品。在其协助下,南师大美术学院教授徐培晨开始名为“万水千山总是情·徐培晨国画猿猴全国巡回展”,分33站在包括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祖国宝岛台湾在内的全国所有省、市、区巡展。擅长画猴的徐老声名大振,画价攀升,收入也颇丰,在南京著名的六朝石头城古迹旁购置了三层大宅。而其邻居、中年画家、旅居多国归来、被誉为“中国新文人画”主要代表的朱新建,则被人戏称为关着门在家里画“人民币”。朱新建近年的画颇多以“小脚女人、丰乳肥臀、故作姿态”而出现,“大丰新建”别具一格的题画诗,让收藏家趋之若骛。笔者与其系旧日同窗,颇欣赏其尺幅小作,一日登门闲聊,称其不必画大,朱兄笑曰:“画价尺量,安能不画大耶?”
那些以传统笔法沉浸一生的老画家们也不甘寂寞,9位60岁的江苏画家以喻继高为旗手,跟进卢星堂、贺成、华拓、盖茂森、朱葵、赵文元、叶维、范保文,一起赴上海举办联展,并在国内影响很大的浙江中国美术学院《美术报》上刊登9版连版广告推介自己,这批声称是“新金陵画派传人”的老画家们的确尝到了市场升温的甜头,过去一请就到的笔会,现在已很少看到他们的踪影。
但是,最能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能在拍卖市场竞争跑道上,把其他人甩出百米千米,甚至万米之远的书画家兼经营家。近几年来,在北京嘉德、翰海,上海崇源等大型拍卖会上频繁崭露头角,甚至于举办专场个人拍卖会的江苏镇江花鸟画家柳学健,就是这样的佼佼者。他不仅在《荣宝》、《收藏界》等大型国内书画报刊上刊登宣传,且担任《收藏与拍卖》杂志主编,出版个性化邮票,还在故乡兴建以他个人名字命名的美术馆,并在京沪高速上竖立巨幅“柳学健美术馆”广告牌。他在南京闹市中心的鼓楼购置数百平米豪宅,墙上遍挂大幅新作,画室内放满刊有其作品介绍和拍卖成交等宣传品,待价而沽,上门求画者众。尽管有人认为其在炒作,但他不以为然,他对笔者说,一个时代的书画名家就只有几个人能名垂青史,而书画家群体的排序也是有很强时代性的,你排不进去,就要落后一个时代,甚至被抛弃。柳学健说他做的就是排进这个时代序列的工作,他自信已成功地排进序列,柳学健说在许多著名拍场,他的画作始终保持高价位就是明证。对于今年拍市的利好预测,他也巧妙地回避,甚至答曰:“没有看到,不知道。”
特约撰稿 叶舟 张玮
|